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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锡遗体防腐整容师余廷:让逝者体面走完最后一程

作者:王芹芹 林叶|来源:无锡商报|发布时间:2017-10-12 11:22: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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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摘自2014年2月27日的《无锡商报》

余廷在他的工作室里整理防腐化学药物

很多人看过日本电影《入殓师》。影片中,入殓师温柔地为逝者穿衣化妆的镜头,令不少观众感动落泪。但现实中,入殓师的工作远比电影中所展现的要复杂、辛苦。在无锡市殡仪馆,有一位国家级入殓大师余廷,多年来不仅带出了300多名入殓师学生,还发明了众多遗体防腐整容技术。

余廷,46岁,从事遗体防腐和整容工作23年。以他名字命名的无锡市殡仪馆余廷技能大师工作室,是全省被民政部授予的两个殡葬技能大师工作室之一,也是全省首家国家级殡葬技能大师工作室。余廷在遗体防腐整容技术上的高超技艺,使得他的名字在全国民政殡葬专业的学生中广为流传。

2014年2月26日7点,记者到达无锡殡仪馆,走近余廷工作场所。见面时,他已经工作了1个小时。这是他一天中最忙碌的时间,他和团队已经为20多位逝者进行了入殓整容,工作还在持续。

从绿化员到遗体整容师,转行三年家人才知实情

“您是如何进入这一行?”“我最初在殡仪馆做花草养护工作,干了3年才转行做入殓师……”在记者开门见山的提问中,身着白色工作服,戴着塑料手套的余廷,一边工作一边回忆起“入行”缘由。窗外,正是细雨蒙蒙。余廷感慨道:清明节快来了。

1989年,高中毕业的盐城小伙余廷只身来到无锡,在殡仪馆找了份绿化养护工作。那时,殡仪馆的一批老入殓师即将退休,但一时又没有年轻人充实队伍。面对入殓人才青黄不接的尴尬,领导将眼光投向了向来勤恳工作的余廷,建议他补上入殓师的工作岗位。

余廷坦言,那个年代思想比较保守,大多数人不愿意入行。老一辈入殓师退休后,若没有新人补充,会给有需要的市民带来不便,最终冲击本市殡葬事业发展。经过多方考虑,加上领导嘱托,余廷决定先尝试。半年时间,余廷就适应了和上手了遗体整容工作,并决心投身于此。

在做遗体整容时,怕不怕是首要问题。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遗体时,余廷“不敢碰”。通过1年跟随退休老师父的学习,余廷过了心理关,慢慢摸索入殓技术并自我改进。

“跟师父学习了2个月,有一天值晚班时,殡仪馆接收了一位在铁路上卧轨死亡的女性遗体,头部碎裂程度较大。情况紧急,在没有师父指导下,独立完成了从清洁、消毒到穿衣、化妆工作。”这样的“第一次”,每个刚入行的年轻人都要经历。在余廷看来,这就是职业生涯中的真正突破。

突破之后的进步、提升,靠的是悟性和勤奋。从简单的面部清洁、打底化妆、上腮红等入殓程序,到复杂的头部还原、防腐,每完成一个程序,空闲下来后余廷总会不断思考:材料上可以有什么更好的组合?操作上还能怎样改进?“逝者家属满意了,入殓师才会有成就感。”

成为入殓师,家人的顾虑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儿。从园丁到入殓师,转行3年后余廷才告诉妻子实情。好在妻子对余廷的选择表示理解,认为“这是做好事”。余廷说,他要感谢的人太多,家庭和亲朋给了他很大支持,让他有精力和动力,去钻研自己所喜欢的遗体防腐整容技术。

技术携手人文让逝者体面

走进余廷位于无锡市殡仪馆寄存大楼的实验室,清新、整洁的气息扑面而来。类似医学实验室的中央摆放了两张供清洁和美容的实验床,橱柜里是各种人脸模具、化学试剂和化妆用的调料。这个实验室是用来搞研究或者给实习生观摩学习用的,不参与实践操作。

据余廷介绍,遗体防腐技术的进步,建立在化学原料和药品调配基础上。懂得化学药品之间的反应,是资深入殓师的必备素质。“防腐药物要不断调配,知道不同的药物注射到遗体中,能起到什么作用、会出现什么反应。”

“看似简单的遗体整容,蕴含着复杂的系统知识。”余廷所说的“系统知识”,包括遗体防腐、头部还原等复杂技术。

“头部结构的复杂程度,恐怕只有外科医生才能切身体会。遗体防腐整容技术的最大进步也在于头部还原。对于技术水平高的入殓师,解剖学、脑部结构、血液循环系统等临床医学知识都要掌握。”余庭告诉记者,他接触了不同的遗体头部,其中较难处理的,有因爆炸事故、高空坠落、交通事故等造成死亡的头部。上世纪90年代,刚接触遗体整容工作不久就遇到了一例。

“一名采矿工人在矿石爆炸中丧生,遗体被炸成块状。家属拿出照片,希望按逝者生前面貌还原头部。”按当时的技术条件,难度非常大。尽管如此,在老师父的帮助下,余庭最终将头部还原到与逝者生前相似的样貌。

余廷介绍,如今的人造皮肤能达到以假乱真效果。“碎骨接好后,用人造皮肤修复头部外面,与真人皮肤相差不大,头部还原容易了不少。至于面部,可以用‘内缝合、外粘贴’ 方式,没有以前复杂,但比原来精细了不少。”

技术进步后,对逝者和家属的人文关怀也不断凸显,比如遗体防腐技术的进步。“20年前的防腐处理比较粗糙,需要开刀再缝合。现在只需注射防腐汁就能起到防腐作用,不需要大动干戈的翻动遗体。”

工作“两点一线”很少外出交际

据市民政局有关人士表示,无锡市殡仪馆是我市唯一的遗体集中处理地,每年处理的遗体超过15000具。无锡人多选择在7点至9点之间出殡逝者。殡仪馆入殓师们在这个时间段内最忙。

“5点40分起床,把家里收拾干净之后; 骑电动车到单位吃早餐,6点30左右进入准备状态,7点正式开始工作……”这样“两点一线”的生活,20年来从没改变过。

“通常9点之前会完成20个具遗体的美容工作,最多时一上午做了60具遗体的入殓。”由于时间紧,为了减少家属等待时间、降低心里成本,余廷和业务科的30多名工作人员一个上午处于马不停蹄状态。

“《入殓师》 中的入殓师在做遗体整容时,总带着深深的敬意与逝者交流。我们还无法做到这一点。”为此,余廷表示遗憾。快节奏的流程,让他有心无力。

余廷告诉记者,大多数入殓师很少外出交际。工作的特殊性,使入殓师有意识地避免和外人主动接触。“入殓师至今还未被大众熟悉,总有些人会忌讳。与其给别人添堵,不如自己先尊重别人。”

种种原因下,余廷一直保持着单位和家“两点一线”生活。即使外出,也尽量在无锡范围内,以防单位有紧急事件。“殡仪馆的任何一件小事,对逝者家属来说都是大事。”

生与死,很多人都考虑过,但没有哪一个职业能媲美入殓师。面对逝者的遗容、家属的悲恸,没有哪位入殓师在最开始就能调整好情绪。

“有时会遇到特别困难的家庭,尤其是有小孩在场,总忍不住落泪。我知道这样不好,会干扰工作、徒增家属的伤感。入殓师能做的,就是做好遗体整容,尽最大努力完成家属的要求。”在余廷看来,面对生与死,入殓师的理性和情绪控制,显得尤为重要。

从事遗体整容20余年,心态早已平和的余廷,偶尔也会“不淡定”,尤其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在困难时选择轻生。“一个人连最可怕的死亡都不怕,那还怕什么呢?勇敢面对一切事情才是生者该做的。”作为一个见惯生死的入殓师,余廷觉得珍爱生命、用心生活最重要。

300余名弟子遍布全国各地

“去年暑假,我第一天到殡仪馆时,余廷师父什么活也没让我干,就是把我带到工作室和处理遗体的地方参观,一直问我怕不怕。说不怕了才停下来。”10点,无锡殡仪馆实习生尹新月对记者回忆起刚见到余廷时的情形。

无论是刚毕业来殡仪馆工作还是到殡仪馆实习,想要跟着余廷学习遗体整容技术,必须先过心理关。殡仪馆专门负责遗体整容的不多,实习生和新人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和调整,必须尽快上手,参与实际操作。

肯教、亲自示范、有耐心……学生们如此评价余廷,很多外地学生在殡仪馆遇到了比较棘手的例子时,通常会传过来一张遗体照片。余廷看了照片后,马上提供方案指导学生。

如今,从余廷这里学成出师的学生,已经超过了300名。这些学生分别就职于北京、上海等城市的殡仪馆,师徒之间联系紧密,学生常常向余廷请教遗体整容防腐方面的技术问题。

“我希望我的学生都能超过我。”余廷认为,国家对民政殡葬技术越爱越重视,会有更多年轻人选择遗体防腐整容职业。“希望学生有朝一日能学到更高水平的技术,独立操作难度较高的遗体防腐整容工作。”

走出余廷工作室,他冒着风雨,再次走向山后的遗体处理室,继续他的工作。他用爱和技艺,装点生命最后的尊严,满怀对逝者的敬意和真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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